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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/ Our Projects /陈独秀的最后时光与简陋遗物陈独秀的最后时光与简陋遗物
在1942年5月,江津的天气湿润,时常降雨,泥泞的道路使得出行变得困难。鹤山坪的石墙院座落在青山之中,周围被田野环绕,每当雨水浇灌,路面便变得泥泞不堪。院子里住着一位六十三岁的老人,满头白发,身体瘦弱,身穿一件洗得变形的灰布长衫,袖口磨损,领口打了补丁,整件衣服显得松垮,有些像是借来的。由于长期营养不良,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东西,食物一旦入 stomach,便又吐了出来,仿佛肚子里堵着一团棉花,甚至喝水也会引发呕吐,吐出的全是酸水。
在5月12日,他请求妻子潘兰珍去摘些蚕豆花,泡水喝,听说这能降血压。老人一直有高血压的问题,早在他在南京监狱的日子里就已显露,随着时间的推移,病情加重,一到发作便感到头晕,需扶着墙壁才能保持站立。潘兰珍将蚕豆花采回来,摆放在竹筛子上晒干,那些花儿正值盛开,洁白的花瓣上带着紫点,架在阳光下微微低垂。若干天后,有些花朵开始变质,散发出酸腐的味道。潘兰珍考虑将坏掉的花摘掉,老人却说不必,浸泡后仍可饮用。
终于,他喝下了一杯蚕豆花水,午后感觉肚子异常胀满。晚上,一个好友从城里前来拜访,他们聊了会,享用了简单的便饭。盘子里的四季豆是潘兰珍从田里采来的,用猪油炒制,撒上少许盐,老人食欲大开,吃了不少。可到了夜里,他便开始呕吐。潘兰珍原心慌乱,因石墙院离江津县城相距逾三十里,山路崎岖,夜里哪里寻医。在无奈之下,她只能烧水,用毛巾为他敷额头。老人躺在床上,面色如纸,满头冷汗,呼吸急促而微弱。
第二天早上,他强撑着身子从床上起身,坐到书桌前。桌上摊着他写了近四年的稿纸,拿起笔时手指颤抖,几次在纸上戳出墨点才稳住。他继续执笔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,直到笔触抵达“抛”字处。他顿住思考,最终将笔放在砚台上,发现墨水已然干涸,笔尖上的墨也冷凝。他不再勉强,推开椅子缓缓起身,扶着桌子站了一会,转身回到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此后,那支笔再未被触碰。
“抛”字成了《小学识字教本》里最后的字。潘兰珍收起那摞稿纸,整齐地用一块洗得褪色的蓝布包好,藏入床底的藤条箱中。这只藤条箱是他们一同迁徙的痕迹,经历了从南京到武汉、再到重庆和江津,一路的颠簸使得箱子磨损得严重,边角露出。
箱内还存放着几件换洗衣物,都是打了补丁的,另有一双磨薄的布鞋即将穿坏。几封友人的来信用橡皮筋捆着,字迹各异。同样,还有一个布包,包得严严实实,打开后,里面有五只碗。这些古瓷碗形状不一,釉色各异,有的带有裂纹,有的清雅,因曾用过而又修补过。
这五只碗是陈独秀在南京老虎桥监狱度过的五年时光中积攒下的。当年1932年10月,他在上海被捕,夜间正埋头写作,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,随后便被押往南京监禁,那时他五十三岁,身为五四运动的领军人物和中共的创始人,命运却将他送进了监狱的深渊。
监狱之内的生活与外界截然不同,铁门高墙,电网森严,每日只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。牢房虽然不大,配备了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,墙角处端着一个马桶。窗户高得让人不得不踮起脚才能看到一片天空。尽管困于囚笼五年,他却没有被打垮,反而将囚室视为书房,每日恪守读书写字的习惯,直到出狱的那天,手中只提着一篮旧书和这五只碗。来接他的人有他的三儿子陈松年和妻子潘兰珍,包裹中不见十万大洋,也无向延安的求助,唯有这些承载着浓厚时光的简陋物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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